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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门里的孟振声点了一下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抬手在额角按了按。那个动作只有七年夫妻才认得，是他在极力压下疲惫的时候才会做的。夏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，指节一点一点发白。

车子开走了，她没有跟。她把表上的数字念出来，“二小时十一分钟”，然后把表按停。从进门到出门，两个在里面待了二小时十一分钟。中间来过一位医生，待了五十三分钟。她在备忘录最后一行写下这个数字，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。括号里只有两个字，“医生”，她又用笔尖在那两个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。

她发动车子，调。经过院门的时候，孟振声正站在台阶上给一盆水仙浇水。他抬眼往街上看了一眼，目光平平的，没有任何要追的意思。夏琪握着方向盘，一路开出两个路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。她想，赵浩你一个是赢不了的，所以你找了一个比你更老的。可是你找的不是一个会替你赢的，是一个会替你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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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零五分，顾氏大厦三十八层。前台的小周把电话按在耳朵上，声音压得很低。她说夏董在楼下，没有预约，一个，没有带任何。顾泽放下手里的合规报告，食指在桌面上悬了一下，没有敲。他对着话筒说请她上来，又补了一句，茶不用换，就用平常的。放下电话，他看了一眼窗外。云压得很低，像一块还没有拧的灰布。

夏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没有看四周。她只带了一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，夹在左臂和身体之间。墨色旗袍的下摆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她在客椅前站住，等顾泽从桌后绕出来才坐下。背脊离开椅背三指，两膝并拢，像一个按照条文落座的。小周端来的茶放在她手边，她看了一眼，说放着，没有再碰。

顾泽在她对面坐下，没有坐回那张大班椅。他抬起眼睛，看她顶。那一层磨砂玻璃比前几次薄了一点，字迹在玻璃后面微微发颤。【此刻：撑着】【对顾泽：重新估价】。后面还跟着一行，仍然被什么东西遮着。和上一次一样，只露出一个字，一横，一个收了尾的钩，和一个方框的角。

“顾总。”夏云开，“我没有预约。依据惯例，拜访须提前二十四小时，我违反了。”

“夏董说违反，我就当没有收到过惯例。”

“你很会接话。”

“跟夏董学的。”
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道很短的、衡量过的弧度。她把文件夹放在膝上，没有打开。两只手叠在上面，左手拇指搭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