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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顶那一团一直被遮住的字，在这一瞬间动了。字下面那一横旁边多了一笔，竖钩的钩尖收了回来，往里弯成一个很小的、朝左的弧。方框的一个角向里缩了半分。他还是认不出那是什么字。他只是觉得这半个字像一个，一直在往里面走。

饭后夏云起身，说书房里有几份文件，请琪琪过去。夏琪站起来的时候看了顾泽一眼，目光很快，像一个已经验过钞的把钞票放回袋。书房的门没有关严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。二十点零九分，门合上。二十点二十分，门开了。夏琪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，脸上也没有任何东西。

“十一分零二秒。”她经过顾泽身边没有停，嘴唇几乎没有动，“十八页，没拍照，没签。”

夏云站在书房门，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，灯光把她半边脸压成一片阴影。她没有看夏琪，也没有看别。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的那盏壁灯上，像一个提前知道答案的，仍然要把问题再问一遍。

“琪琪，我等你回答。”

“我带着耳朵读完的，没带笔。”

夏云没有再说话，点了一下。夏雨在餐厅里把每一个碗摞好端进厨房。水龙响了一阵又停了，她从厨房门探出半张脸，看了顾泽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像一个在琴谱的空白小节里写了一个字，又很快擦掉。

回程的车里没有说话。夏薇坐在副驾驶座上，侧着脸看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滑过去。她的手放在膝上，食指在裙面上敲三下，停，又三下。她自己没有察觉。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被她指尖划出一道细线，又很快合拢。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，说：“她问我，还练不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从来没有问过，我愿不愿意练。”

顾泽没有接话。车子驶进别墅的院门，车灯扫过那排光秃秃的桂树，一瞬间把整个院子照成惨白。雨还没有下，空气里已经有了湿的土腥味。引擎熄火以后，车厢里只剩仪表盘一圈幽蓝的光，把两个的手背照得很淡。夏薇解开安全带，没有马上下车。她的手放在门把上，说：“今晚，十分钟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记得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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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卧室里只亮着床那一盏小灯。夏薇已经洗过澡，穿着他的一件白衬衫。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，袖卷了三折。发散着，带一点气。她把手机放在枕边，屏幕朝上，定了十分钟的倒计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