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簪在三折镜里变成了三枚。一枚在她的指尖，一枚在左镜，一枚在右镜，各自闪着一点很温润的光。她拔出来，放进托盘里，发出很轻的一声瓷响。一长发顺着肩膀滑下去，散在墨色的缎面上。黑里夹着很细的银，在台灯下一根一根亮着，垂到腰际。

她站在那里，没有动，也没有看镜。发散着，脸变得很小，眉间那一道常年绷着的竖纹松了半分，像一页被摊开的纸。顾泽看了她很久，说：“退后。三步。”她应了一声。脚步落在地板上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手机画面里的她缩小了一圈，从胸以上变成了整个身体，站在三面镜子中间，像被框在一座小小的、没有门的屋子里。

“转一圈。”

她转了。墨色的旗袍在腰际收得很紧，下摆随着转身开一个浅浅的弧，露出小腿后面一道白，又合拢。三面镜子里的她同时转。三个背影，三个侧影，三个正面，每一个都挺直着脊背。转到第三圈，她忽然停住，说：“依据第七条，我保留异议。这一步，没有必要。”声音还是平的，只是尾音有一点极细的颤，被她用呼吸压住了。

“保留，可以。”顾泽说：“报数。”

“……报什么？”

“今天，你从哪一刻开始想的。”
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没有回答，转过脸，目光终于落在了镜里。那是一双五十一岁的眼睛，眼尾的纹路在灯下很，瞳孔里却有一点很小很亮的东西，像隔着一层水的灯。很久，她说：“三点十一分。”顿了一下又说：“凌晨。我醒的。”

“想什么？”

“……你。”

这个字落下来，她的耳尖红了，红得很快，一直红到领里面。她把脸侧过去，对着梳妆台上那枚白玉簪。没有躲开，只是在隔一层屏幕的地方用很低的声音补了一句：“这一条，我认。”顾泽的心脏在胸腔里沉了一下，是那种很、很实的一下，沉下去又浮上来，像有从他的肋骨里面轻轻地叩了一下门。

“把开衫脱了。”

她解开第二颗扣子，又解开第三颗。灰色的羊绒衫从肩上滑下来，叠成一团，被她放在梳妆台的角上。里面是那件墨色旗袍，立领大襟，四颗盘扣一路斜下来紧紧扣着，勾出一个很直很克制的廓。她站在三面镜子前，两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蜷着，像一个等着宣读判决的。

“第一颗。”顾泽说。

她的手指落到立领下方，第一颗盘扣在她的指腹下面，是一朵很小的、盘成梅花形的结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