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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秒,到点我按。”

夏云拿起听筒。里面先传来电流的嘶声,然后是谭律师的声音,老式的,不快不慢。“夏士。”他说。

“我到了。”夏云说。

电子表滴了一声。她的手指握着听筒,指节发白。

“这里好黑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吕红梅的目光从门框那边移过来,落在她的手上。夏云的嘴唇动了动,把第三句说出来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求您。”

“夏士,”谭律师说,“黑指什么?”

“时间到。”吕红梅说。她伸手按下了叉簧。

听筒里的声音断了。夏云握着听筒,又握了三秒,才把它放回座机上。链子在桌腿上磕了一下。她直起身,左手慢慢地垂下来,拇指在裤缝边上按了一下,按了个空。

二十二点整,熄灯铃响了。灯是整排一起灭的,没有渐暗,没有预兆。黑暗压下来的那一瞬间,她什么也没有看见。门缝底下漏进一线灰,细得只有一根发那么宽。

被子是硬的,粗棉布,有一晒过太阳又放了很久的味道。她仰面躺着,两只手放在被面上,指尖碰到被角的缝线。线脚很大,针距有一指宽,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机器缝的。

她的左手慢慢移到右胸下方。拇指落在那一排塑料按扣上,隔着一层粗布,往下按。按到的是自己的肋骨,一根,两根,再往下是软的。她按得很,按到四个按扣在皮肤上压出四个小小的印子。

上铺有翻了个身,铁床吱呀响了一声。靠窗的方向传来很轻的鼾,一个,又一个。她把拇指留在那里,数自己的呼吸。四下一停,四下一停。

外婆说,线是活的。外婆把线穿过针鼻的时候,手心很暖,那一年夏云七岁,坐在小板凳上看。

[第七条。不对,第九条。]

她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黑暗没有变。门缝下的那一线灰,一动不动。

铁门外,值班的脚步声从走廊那一走过来,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,在门停了一息,又走远。她的拇指还按在那里。那一块皮肤是凉的,从到尾都是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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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六点整,起床铃响了三短一长。灯一下全亮,白得发青。夏云睁开眼的时候,上铺的周敏已经从梯子上滑下来,光脚踩在水泥地上,几步冲到水龙前。

“五分钟!”周敏回喊。“被子!”

夏云坐起来,把被子拉平。老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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